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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礼物
塞罗里奥至皮纳雷斯德普利亚(14.5公里)
2018年8月6日
Albergue La Llosa de Cosme
 
今天11:30才离开酒店。这几乎成了我们的惯例。正如在前面记录的那样,如果是住驿栈,会很早出发。如果住酒店,就会晚出发。
 
酒店的自助餐算不上丰盛,但是杰森吃得津津有味。他在一块方形的面包片上,涂满了黄油和果酱,然后在上面铺上火腿肉片和奶酪。整个过程要好几分钟,他一点儿也不嫌烦。吃完了一块儿以后,如法炮制,又吃一块儿。一顿早餐,吃了整整一个小时。
 
好在这一个小时没有虚度,我们之间进行了一场对话。
 
我问杰森有没有听说过,孩子是上帝送给父母最好的礼物。他说没有听说过。我说很多人都知道这句话。
 
“按照这句话的意思,那你就是上帝送给你爸爸妈妈最好的礼物。你妈妈又把你带了过来,等于把上帝送的礼物也送给了我。所以你也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
 
“上帝一开始的时候是把你送给了妈妈和LY(杰森的生父)。但是后来又把你从LY那里要了回来,转送给了我。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上帝只是临时把你从LY那里要了回来,也许将来有一天还会还给他。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上帝送给我们的礼物。
 
“可是这个礼物实在不是一般的礼物,这个礼物要从小到大维护。维护得好,将来有可能非常宝贵,并且越来越宝贵,成为更加有价值的礼物。比方说成长为一个有理想有善心有智慧有知识的大男人,自己过得好还能帮助别人。要是那样的话这份礼物的价值就会越来越重越来越宝贵。
 
“但是有的人不珍惜上帝的礼物,会糟蹋掉。比方说像德国那些犯罪、暴力和离了婚的夫妇,上帝就把礼物从他们手里要了回来,送给适合的家庭去维护去抚养去教育。
 
“拿你来说吧,就是妈妈带来的上帝的礼物,可是我起初并不完全理解和珍惜这份礼物,也有的时候会怀疑这份礼物的价值。比方说,当你犯了错误的时候,我会感到失望;也有的时候我会对这份礼物采取一些不恰当的做法,比方说按在地上揍一顿,或者在你违反了家法四戒的时候,狠狠地打屁股。
 
“遇到这种时候上帝就会发来信息,比方说在我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上帝就会让我反思,这么对待他送来的礼物是不是太粗暴,太不珍惜了。这个时候,我心里就会忏悔,就会下决心改正。
 
“像这次我们来走这条朝圣路,也可以理解为是上帝送给我们的信息,在暗中指示我们这么做。否则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和中国的孩子,他们怎么没有来?
 
“上帝也许就是用这个方法,让我明白这份礼物的重要和它的价值所在。我们在一路上朝夕相处,不断地发现对方的特点,了解自己也了解对方,这就是一个帮助我们的机会。”
 
杰森对这番话,也许半信半疑。但是他听得很专注,也积极参与谈话。他以前一再地强调自己是无神论者,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有神,只相信科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自由,每个人的信仰都是值得尊重的。但是我和他之间的这番谈话,传递的信息不是关于信仰。不管你信不信神,不管你信不信有上帝,都应该有善意。
 
其实我也不是一个完全的、真正的有神论者。我追求探索,但是算不上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也没有笃信基督教或者天主教。但是他们的教义,我愿意了解,愿意带着开放的态度学习,去理解不同的角度。而上帝送的礼物,不知怎么成了跟孩子沟通的一个角度,能解释很多问题。
 
如果用这种观点来解释,那么我们昨天听到的那位德国妇女领养三个孩子,并且在这之前还领养了一个女孩子,都可以理解为是上帝送给她们的礼物,只是这种礼物是临时的,不是永久的,但是也非常珍贵。
 
对于那些孩子的亲生父母来说,上帝在一开始的时候是送给了他们礼物,但是他们或者不好好珍惜,或者是没有能力维护和享受,于是上帝又要了回去,把他们送给了那些有爱心有能力的家庭去抚养和维护。
 
我不知道当时怎么就跟杰森说了这番话。事先没有计划,也没有设计,就是所思所想,当时想到当时就说了出来。
 
我跟杰森说,这种情况本身其实也可以理解为都是上帝的信号,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他其实还是半信半疑,就跟我也一样,也是半信半疑。于是我们的话题又很自然地转到了,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有没有上帝。
 
杰森质疑的方式非常巧妙,他不直接反驳。他不直接地问有没有上帝,而是问上帝住在哪儿啊?上帝吃什么呀?这样一连串的发问,无论是否有意,其效果都是,如果能够难住我,那就能够间接证明没有上帝。
 
我虽然不是信徒,但不知为什么就跟他做了这样的连续的对话。我说上帝其实不需要住在哪里,整个宇宙都是上帝创造出来的,上帝是万能的呀。他又追问,上帝吃什么呀?我说上帝也许不需要吃什么。但是上帝会让世界上的人们都能有吃的,因此才创造出来各种各样的食物。
 
如果这样理解的话,连耶稣蒙难这件事情都可以理解为是上帝派他来拯救人类。但是他一看人类乱七八糟的,有的善良,有的聪慧,有的愚钝,有的粗鲁矇昧,凶狠毒辣。
 
耶稣发现挨家挨户劝说没有用,没人听,于是就采取了自我牺牲的方式,用极端的方式,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唤醒了无数人。
 
而无数人觉悟了,又去唤醒更多的人。如果这样理解的话,那么连犹大的背叛都可以理解为,是上帝暗中的安排。
 
而且这种结果也是耶稣求之不得的。求仁得仁,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做出的自我牺牲。
 
我们的话题继续进行。杰森知道从点到线到面到立体的认知进化,以及对应的一维二维三维四维空间,加上时间的维度。
 
我趁机提出,其实,由于人类的认识是有限的,我们只能认识到这里,但是不等于世界只有四维。也可能是有更多维,维度的N次方,N趋近于无穷。
 
只是我们人类愚钝,由于各种各样的杂念和各种诱惑,蒙住了我们的双眼,使我们看不到更多的维度而已。杰森对此没有质疑。
 
这次我们俩共同走朝圣路,每天朝夕相处一起分担喜怒哀乐,也是我们父子二人了解自己和对方的最好的机会。我有困惑苦恼,也暴露出来很多错误甚至是愚昧的想法。
 
要克服这些并不容易,需要双方努力,需要善意,需要有回应,也需要能够解除困扰。这次共同走朝圣之路,也许是我们解决问题的一种特别方法。
 
迄今为止,杰森其实是表现了很多特性。比如他的顽强和幽默。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每天在烈日的暴晒下,走20公里左右的路程,并不容易。
 
当然有很多新鲜的事情在等着我们。比方说看见小动物,小猫,小狗猪马牛羊蜥蜴苍蝇,蚊子蟋蟀蝴蝶,还有从来没见过的植物和小的生物,这些当然都很新鲜有趣。
 
但也有的时候非常枯燥,也非常难走。比方说很多时候,通过泥泞的路段小心翼翼也会弄的满脚稀泥。还有的时候长长的机动车道,在柏油路上烈日暴晒,旁边的汽车轰鸣而过,一点也没意思。这些都是对人的考验。
 
可以说,经过这两个多星期,杰森表现出来了自己的性格、韧性和克服困难的能力。而且他也变得越来越自律。在整个过程当中,他都没有失去幽默和追求快乐的能力。一个小玩意儿就能让他玩上半天。
 
昨天在一个小镇的广场上,我们俩吃了点东西,我在长椅上一躺就睡着了。他却一点也没有疲劳,在整个十几分钟的过程当中,我也不知道是十几分钟还是半个多小时,他自己玩得不亦乐乎。过来一只鸽子呀一个麻雀呀,都让他兴奋得玩儿上半天。
 
今天早晨我在写微信的时候,他在那里装包。每装一个小东西,都会口中念念有词,最后都用英语说一声finish,表示结束。他把一个枯燥的过程变得非常生动有趣,这些都是他让人非常喜欢的地方。
 
他的兴趣也会发生一定的转移,比方说经历过这些天,他好像对扒沙子的兴趣在减少。拿昨天来说,我们在海滩上,我去游泳,他在那儿埋沙子。我看见他有好几次了,都直起身子往我游泳的方向张望,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忘我地扒个不休。
 
他自己也说好像玩沙子的兴趣不像以前那么浓厚了。我断定他要不了好久就会告别这个游戏,会去追求更加有刺激、更加丰富的玩儿法。
 
比方说游泳和冲浪。他已经宣布了,他喜欢冲浪。那下一次,我们就可以考虑带他来小西班牙北部海岸线的某个小镇住上两个星期,一起学习冲浪。这对他来说一定是非常难忘的经历。他也看见了,在这条海岸线我们路过的地方,都是一些四、五的小孩在那里玩沙子。大人可以参与,但是像他这样乐此不疲的很少。所以这个可以看作是他走向成熟阶段上的一个小小的标志。
 
我把上述的对话记录下来,转述给了杰森的妈妈。
 
妞看了我的微信以后回复说:
 
“上面的谈话很有趣也很有爱,老公看来你们的旅行精神上和身体上都很有点意思。相信孩子会爱上这样在路上的生活,我们一家这样真的很开心。”
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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