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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天 从地下到天上
Olabe to Gernika to Bilbao
2018年7月25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早晨起来,看见德国姑娘朱莉娅睡到了另外一个双层床的上铺。昨天晚上她本来睡在杰森的下铺。看来她实在受不了杰森翻跟头打把式,半夜里仓皇逃离了。我把这个悲惨的故事讲给杰森, 他丝毫没有歉疚,得意地大笑起来,好像很有成就感。
 
早餐是驿栈提供的,每人3个欧元。这种欧式早餐比较简单,包含面包片,黄油,咖啡,牛奶,麦片,有时候也有火腿肉。以前几天我们为了赶路,舍不得早晨的时间耗在吃饭上,往往起床简单洗漱一下就出发。走两个多小时以后,如果路上遇到提供早餐的餐馆,就进去边吃东西边休息,同时给手机充电。如果遇不到合适的餐馆,就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下来,吃自己带的食物。
 
早饭以后,我和查理交换了地址电话。查理说他们家在巴塞罗那往北,大约100公里的一个小镇,并说欢迎我们有机会到他家做客。我也邀请他们父女来中国的时候到我们家做客。我想,这也许是这次北方之路上,最后一次跟朱莉娅一家见面了。
 
另外一位法国朝圣者玛利亚,曾经在巴西住过一段时间,在那里收养了一个女孩。玛利亚给我看了女儿的照片,黝黑的皮肤,看上去健康快乐。玛利亚很健谈,给我留下了邮箱地址,自称是“French Woman”(法国妇女),引发我们大乐。在我的提议下,我们10多个朝圣者照了一张合影。
 
离开驿栈之前,我们在留言簿上留了言。杰森写的是,在这家第一次吃了饭。
 
看过很多留言,还没见到写吃饭的。这也许是最独具风格的留言了。他写漏了一个字,其实他指的是早饭。前些天的早饭一直都是吃自带的干粮。看来一顿丰盛的早餐对他很重要。
 
轮到我的时候,我写下了感谢的话。我由衷地感谢朝圣路上这些善良的人们,他们对我们提供的帮助和带给我们的启发,远超我的想象。
 
上午9点多,走了大约两公里以后,我们路过Mendata,一个有着大约几百户人家的村庄。当天是阴天。虽然没有阳光,这个整洁清新的村庄看上去仍然十分可爱。白色外墙红色屋顶的民房,在绿色的田野上,和天上的白云一起,构成一副多彩的图画。
 
上午10点钟左右,路过一个石碑样的指路牌,褪色的图案显得古老而神秘,只有一个黄色的贝壳图案清晰可见。杰森在上面放了一块精心挑选的石子。
 
杰森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路边一户人家的花狗身上。这条狗黄白相间,两只又大又长的耳朵,比脸还长,每次低头,都是耳朵先触地。
 
这条狗十分温顺,从院子里走到杰森身边,摇头摆尾,默不作声地嗅嗅杰森的双腿,安静地接受杰森的爱抚。在我们离开时,跟着杰森走了几步,又默不作声地扭头回到院里。相比之下,大多数看家护院的大狗,在我们路过的时候会发出一阵狂吠。
 
往前不远,路的左边出现了几头毛驴,跟着我们往前走了几米远。杰森笑嘻嘻地唱了起来:“我有一头小毛驴,我永远也不骑,有一天我骑着他去装B,稀里哗啦摔了一身泥。”
 
也许是空气清洁,虽然是阴天,仍然可以一望无际,看见远处白墙红瓦的农舍,色彩鲜艳的田野,和层层叠叠的山峦。有一队朝圣者,背着巨大的背包,背包上横放着地垫,从我们的旁边快速走过。
 
快到中午时分,格尔尼卡出现在眼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红顶建筑后面耸立的教堂钟楼。在这个路段,有很多指路的箭头都画在路面上,特别适合爱低头走路的杰森。
 
前几天腿疼明显,包括右腿的髋关节和左膝盖上面的肌肉,都是走一步疼一下,几乎是拖着双腿在走路。最难过的时候曾经怀疑自己能不能走完全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状态要好很多,疼痛的感觉明显减轻了。照今天的状态,走完全程应该没有疑问了。
 
我观察到,杰森的走路方式很怪异。说他不会走路,并不为过。三年多前,我们成为一家的时候,他的双脚在地上磨蹭着走路。一双鞋的鞋面还好好的,鞋底却很快就磨坏了。
 
以前说过,我小时候穿的是老娘手工缝的布鞋,并且穿小了还接着穿。在我眼里,杰森这样走路也是在暴殄天物。经过一番开导督促,他已经改正了。但是现在走路仍然吊儿郎当,手脚不协调,身子扭曲。
 
我不厌其烦地开导他说,古人云要坐如钟,站如松。走路也应该挺胸抬头,迈开双腿,摆动双臂,呼吸顺畅。否则会疲劳,甚至会给身体带来伤害,也可能走不到圣地亚哥就不得不退出了。
 
一路上,我经常提醒他挺胸抬头。他也无数次答应说:“挺着呢!”尽管在我看来,挺得还不够。老说他也烦。
 
在到达格尔尼卡之前小镇上,路过一些健身设施。杰森上去荡起了秋千。
 
旁边一个体育场内,在一位老师的指导下,一些学龄前的孩子们在学习滑板。
 
进城之前,还要经过一段水泥路面。路旁每隔几百米,会出现一个木质的路标,上面既有箭头,也有贝壳图案。杰森锲而不舍,见一个木桩放一块石头。他有太多的包袱和习气,需要丢弃。
 
进城之后,首先遇到的,是一个白色外墙、红色瓦顶的三层楼建筑。这是欧盟赞助的一个驿站。我们进去看了看,但是没有住下来,因为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毕尔巴鄂。
 
格尔尼卡距离毕尔巴鄂三十多公里,曾经是巴斯克人的精神之都。据说早在并入西班牙之前,当地就有了民主议会,定期在城外山丘的老橡树下集会,讨论地区自治事务。这是一个只有不到一万人的城市。1937年西班牙内战中,佛朗哥空军和纳粹德国对这座城市展开了密集轰炸,死伤的平民有好几百,有四分之三的建筑被夷为平地。毕加索以此为题材,创作了一幅名画。
 
城中有一颗有名的橡树,树龄300多年,在空袭中被炸弹烧焦。这颗象征着格尔尼卡人不屈精神的橡树,被冠名为格尔尼卡之树。在离开之前,我们参观了这颗大树,并且在树前合影留念。
 
在格尔尼卡游客中心,我们在通行证上盖了章。一位工作人员,对杰森表示了浓厚的兴趣,问了很多问题,还跟他合影留念。
 
城里的人行道上,用铜质的材料制成的贝壳,镶嵌在花岗岩路面上,每隔几百米就出现一个。给人的印象是,朝圣之路得到高度的官方重视,成为了城市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从格尔尼卡长途汽车站,我们搭乘一辆巴士,行驶了30.7公里,于天黑前赶到了毕尔巴鄂。在随后的两天里,我们住在卡尔顿酒店。
 
我们之所以在格尔尼卡乘坐公交车,前往毕尔巴鄂,是因为我要在这里连线,参加一家国际银行的季度董事会。路上的驿栈,条件较差的旅馆,不具备参加电话会议的条件。为此,我们不得不打破朝圣之旅的路线规划。否则这30多公里是要用脚走过的,而且也不一定会在毕尔巴鄂住宿。
 
当然,为了避免作弊的嫌疑,我们也可以再坐车返回到格尔尼卡, 从那里重新开始徒步,把乘坐公共交通的的那段路补回来。我们遇到好几位朝圣者,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但是我们的时间有限,因为开会耽搁了两天半的路程。如果再返回去重走,有可能在预定的时间内走不到圣地亚哥。
 
银行的工作人员为我们订了卡尔顿酒店的一间客房。办理入住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在朝圣者通行证上盖酒店的印章。我下意识地认为,五星级酒店跟朝圣之旅格格不入。酒店的工作人员也许看出了我的心思,解释说其实他们酒店经常有朝圣者入住。尤其是有些大公司的高管,又要走朝圣之路,又离不开五星级酒店的舒适条件。他们有些人甚至还把背包行李一站一站地托运。看来朝圣之路真是各有各的走法。
 
入住房间以后,午餐时间已经过了,而晚餐还要好几个小时。我们于是在房间送餐服务的菜单上,点了一份烟熏三文鱼,混合沙拉,和一个炖小牛脸。这是一份非常丰盛可口的午餐,杰森吃得心满意足。
 
经历了前些天的风吹日晒,忍受了肌肉酸痛,能在酒店房间里泡热水澡,真是莫大的享受。浸泡在热水里,解除了一路上的疲劳,还对肌肉疼痛起到了缓解的作用。连续多日跟很多男女朝圣者住在一个房间,耳边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入睡,排队淋浴和使用卫生间,有时候仅有一次性床单。每天差不多都是和衣而卧。经历过这些以后,更能体会到五星级酒店带来的舒适和便利。
 
杰森感叹说,我们这可真是从地下到天上啊!地下也罢,天上也罢,杰森当天没完成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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